手机响了,屏幕上显示"儿子"两个字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"妈,五一假期我回来看您啊。"儿子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雀跃。
我握着手机,望向窗外刚刚绽放的玉兰花,轻轻说道:"不用回来了,我有安排了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后是一连串的追问。我只简单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,心里却掀起了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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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老伴去世,我已经一个人住了八年。儿子在外地工作,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。我也习惯了这种生活,习惯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电视,一个人散步。倒不是说不想儿子,只是不想成为他的负担。
前几天收拾柜子,我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红色小本子——是我三十多年前写的日记。里面记录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梦想:去看山、看海、学画画、跳舞、交朋友。那时候,为了家庭,为了孩子,这些都被我束之高阁了。
翻着泛黄的纸页,我忽然意识到,人生已过半百,那些年轻时的梦想,一个都没实现。
恍惚间,我想起了小区里的张阿姨。她比我大两岁,前年突发脑溢血走了,临走前还在念叨着等儿子放假带她去海边看看。结果人就这么走了,什么也没看到。
我放下日记本,忽然做了个决定:要为自己活一次。
第二天,我去了社区活动中心。在那里,我认识了几位同龄人。有教小学的退休老师李姐,有曾经在银行工作的赵大姐,还有当过厨师的王大爷。我们都有共同点:子女不在身边,却不甘心就这么平淡地老去。
李姐提议组个"夕阳红"旅行团,五一假期去青岛看海。这个提议一出,大家都兴奋起来。我也鬼使神差地报了名,交了定金。
"要不要告诉儿子啊?"回家路上,我反复问自己。转念一想,告诉他做什么呢?让他担心?让他觉得我这把年纪出去瞎折腾?
这些年来,每次儿子回家,我都是那个围着他转的母亲:变着花样做饭,叮嘱他多穿衣服,问他有没有对象,催他按时吃药。我们之间的关系,好像只有一种模式——我照顾他,从不曾反过来。
所以当儿子说要五一回来看我时,我鼓起勇气说了拒绝的话。挂了电话后,我看着窗外的玉兰花,忽然觉得有些释然。
我开始做旅行的准备:买了一双舒适的平底鞋,一件防晒的外套,还有一顶大沿帽。我在手机上查青岛的天气,研究要去的景点。这种期待的感觉,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第一次出远门的兴奋。
邻居王婶看见我收拾东西,好奇地问:"老刘啊,整理屋子呢?"
"不是,准备出趟门。"
"出门?去哪儿啊?"
"青岛。"
王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:"你一个人去?"
"不是,和社区几个朋友一起。"
"你儿子知道吗?"
我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儿子又打来电话。他的语气明显有些低落:"妈,您真的不让我回来啊?"
"嗯,我和朋友约好了,要出去玩几天。"
"出去玩?去哪儿啊?"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。
"青岛,去看海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是一声轻笑:"您这是要当'旅游博主'啊?"
我也笑了:"你妈我年轻时候可有志气了,想去看山看海,只是后来为了家庭都搁置了。现在有机会,当然要去看看。"
又聊了几句,我听出儿子语气中的担忧:"注意安全啊,到了给我发位置。"
挂了电话,我坐在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小区。楼下有人遛狗,有情侣手牵手散步,还有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。这些平常的场景,突然让我有些动容。我想起这些年来,我何曾为自己活过?
五一假期第一天清晨,我早早地起床,化了个淡妆,穿上新买的衣服。出门前,我给卧室里老伴的照片整了整相框,小声说了句:"老头子,我去看海了,你在这儿好好的。"
楼下,李姐已经等在那里。看见我,她笑着打量了我一番:"哟,今天这么精神啊!"
我笑着点点头。今天的我,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儿子转的老妈子,不再是那个把自己的梦想束之高阁的中年妇女。今天的我,只是一个59岁的普通女人,准备去完成自己年轻时的一个小小心愿。
在去车站的路上,手机响了,是儿子发来的信息:"妈,去年我和同事去青岛,栈桥那边日落特别美,记得去看看。路上小心,玩得开心。"
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回复了一个"好"字。
也许,拒绝并不是疏远,而是重新定义彼此的关系。也许,为自己活一次,不仅仅是圆自己的梦,也是给孩子树立的另一种榜样。
汽车发动了,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退去。我知道,前方不只有大海,还有我从未体验过的、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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